李耳也不在意,继续看着雨,想着自己的事。
但没多久——
车轮声响起。
两辆马车从雨幕中驶来,在木屋门口停下。
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四个人。
四个男人,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上的衣裳虽然被雨打湿了些,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。
锦缎的衣袍,腰间挂着玉佩,头上戴着冠。
典型的贵族子弟。
他们手里撑着东西,像是伞,又不太像。
用油布绷在竹骨上,能挡住头顶的雨,但在这狂风暴雨里,也只能护住个大概。
四个人一下车,就快步朝第二辆马车走去。
第二辆马车比第一辆精致些,车帘垂着,看不清里面。
为首那个穿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到车前,微微欠身,声音里带着几分殷勤:
“姑娘,雨大,不如与我们共用一个挡雨的?我这儿还有多余的伞布。”
话音落下,车帘掀开一角。
先下来的是一个女子,十五六岁的模样,面容清秀,穿着素色的衣裙。
像是丫鬟。
她撑着伞,站在车旁,然后回头伸手,扶住了从车里探出来的一只手。
那只手,白得像玉,纤长如葱。
然后,车里的人下来了。
那一瞬间,四个贵族男子的目光,全都定住了。
肌肤胜雪,却又透着淡淡的粉,像是被雨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。
一头青丝半湿地垂在肩头,几缕贴在脸颊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。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显得身姿纤细,腰肢盈盈一握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,滴在她的肩上,又顺着衣襟滑下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雨中,任由丫鬟撑着伞替她挡雨,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四个呆住的男子,没有什么表情。
那目光,清冷如水。
“姑娘!”
那个穿青袍的男子第一个回过神来,抢上前一步,手里的伞往前递了递,几乎要伸到她头顶。
“姑娘淋雨了,快用我的伞!我这布是上好的桐油布,滴水不漏!”
旁边那个穿玄色锦袍的也不甘示弱,挤上来,把自己的伞往前一送:
“姑娘,用我的!我这伞骨是湘妃竹做的,轻巧得很,姑娘举着不累!”
“用我的用我的!我这伞面大,能遮两个人!”
“姑娘,我这儿还有干帕子,先擦擦脸上的水!”
四个人七嘴八舌,争着往前凑,手里的伞差点戳到那姑娘脸上。
那姑娘后退半步,避开那些伸过来的伞。
她看了那四人一眼,目光依然清冷,没有半分波动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不必。”
她微微侧头,看向身边的丫鬟。
“晓春,走吧。”
那个叫晓春的丫鬟点了点头,撑着伞,护着自家小姐,朝那座破旧的木屋走去。
四个贵族男子愣在原地,面面相觑。
青袍男子讪讪地收起伞,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。
其他三人也悻悻地跟上,目光却还忍不住往那姑娘的背影上瞟。
一行人走到木屋门口。
那个叫晓春的丫鬟率先看见蹲在门边的李耳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,又看了看门内那几个正在生火的猎户,有些犹豫。
那姑娘也看见了李耳。
一个少年,十五六岁的模样,浑身湿透,蹲在门边,正望着外面的雨发呆。
他的衣服很普通,粗布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。
那姑娘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上前半步,朝李耳轻轻颔首。
“这位公子,”她开口,声音清泠,像雨滴落在玉盘上,“雨大,我等想进屋内暂避片刻,不知可否?”
李耳回过神来,看了她一眼。
只是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。
“随意。”他说,语气淡淡,“又不是我的屋子。”
那姑娘微微一怔,然后朝他点了点头,带着丫鬟走了进去。
身后那四个贵族男子也跟了上来,路过李耳身边时,倒是没有像那几个猎户一样粗鲁。
那个穿青袍的甚至停下脚步,朝李耳拱了拱手:
“这位小兄弟,我等也借个地方避避雨,叨扰了。”
李耳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青袍男子也不在意,招呼着同伴进了屋。
一时间,这破旧的木屋里热闹了起来。
一边是三个凶悍的猎户,占了屋子的左半边,正烤着火,撕着干肉吃。
一边是四个贵族子弟,挤在屋子的右半边,正掏出手帕擦拭身上的雨水,时不时往那姑娘的方向瞟一眼。
而那个姑娘,带着丫鬟,选了屋子的角落,离两边都不远不近。
晓春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,扶着她家小姐坐下。
李耳依然蹲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。
仿佛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