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耳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。
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钱币,放在矮几上。
“多谢。这书我不能白拿,这点钱,算是借阅之资。”
老者看了看那几枚钱币,又看了看李耳,眼中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你是实在人。”他收起铜币,又道:
“若是不急着赶路,可以去城东的学宫看看。这几日正好有人讲学,讲的是《礼》。”
李耳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指点。”
……
城东的学宫,是一座院落,绿树成荫。
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正中的讲坛上,一个中年男子正端坐着,面前摊着一卷竹简,正在讲着什么。
讲坛下,坐着二三十个人,有老有少,都听得入神。
李耳在院门口站定,没有进去。
他就那么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。
那中年男子讲的是《礼》中的“乡饮酒礼”。
从宾客的座次,到敬酒的次序,到乐器的摆放,到每一个动作的规矩,讲得细致入微。
“……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圣人制礼,非以束人,乃以安人。使人知所进退,知所当为,知所不当为。故曰:礼之用,和为贵……”
李耳听着,微微点头。
讲得不错。
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那中年男子讲得细致,讲得准确,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但那些细节背后的东西,那些“为什么要这样”的道理,却没有讲透。
礼是秩序。
但秩序从哪里来?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秩序?这秩序背后,是什么在支撑?
他没有讲。
李耳站在门口,静静地听着,没有进去,也没有离开。
直到那中年男子讲完,众人散去,他才转身离开。
……
之后几日,李耳在曲阜城里四处走动。
他去过集市,看过鲁国的百姓如何交易。
他去过里巷,看过鲁国的百姓如何相处。
他去过城外的田野,看过鲁国的农夫如何耕作。
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只是静静地看,静静地听,很少说话。
那些百姓,见了面会互相行礼,会问候,会寒暄。
买卖东西,会讨价还价,但很少争执。遇到纠纷,会请长者评理,长者说了,便认。
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一切都合乎“礼”。
但李耳总觉得,这“礼”有些不对。
不是不对,是太“对”了。
对得像是刻意为之,像是照着书上的规矩一笔一划描出来的,少了那种自然而然的东西。
他想起了曲仁里。
曲仁里的百姓,也互相帮助,也尊老爱幼,也有自己的规矩。
但那规矩不是写在书上的,是长在心里的。
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做,他们就是知道该怎么做。
那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。
比“礼”更根本的东西。
他想了很久,没有想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