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远超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——有被这丫头全然信任的滚烫,也有被这五百万巨款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。
这丫头轻飘飘地把一座山扔了过来,现在,轮到他们这两个老头子来扛了。
“吃……吃饭?”贺严嘴角抽了抽,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有点发懵,“丫头,我现在肚子不饿,心里倒是撑得慌。”
那可是五百万!他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,连个零头都凑不够。这丫头倒好,随手就扔出来了。
周定国倒是先缓了过来,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黄色的符纸叠好,像是收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,贴身放进了中山装的内袋里。
他拍了拍胸口,感受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厚度,心里却觉得比任何军功章都沉重。
“走吧,别去大食堂了。去我那,我让警卫员炒两个菜。”周定国做了决定。
这件事,太大,太重,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,好好捋一捋。
苏晴晴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行啊,只要有肉吃就行。我今天可累坏了,在京城就没吃上一顿好的,天天开会。”
贺严跟在后面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没跟上。
他听到了什么?把面见老先生这种能让全军区将领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的事,叫“开会”?还嫌弃京城的伙食?那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!他现在不只是想撬开这丫头的脑袋,他想拿个手术刀给仔细解剖一下,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个胆大包天的太阳。
周定国的住处就在师部后院,是个独立的小院子,简单朴素。警卫员小李手脚麻利,很快就端上了三菜一汤。一盘红烧肉,一盘清炒时蔬,还有一盘花生米,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。
苏晴晴眼睛一亮,立刻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嗯,这还差不多。”
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,周定国和贺严心里的那份震荡,才总算被拉回了现实。
饭桌上的气氛很安静,只有苏晴晴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咀嚼声。
直到她干掉第三碗米饭,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,贺严才放下筷子,那张严肃的脸上,重新浮现出参谋长特有的深思。
“丫头,今天你让秦冉吃了大亏,这事,没那么容易完。”贺严看着她,语气沉重。
“完不了就完不了呗。”苏晴晴满不在乎地剔着牙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她还能吃了我?”
“她不会吃了你,但她会查你。”贺严一针见血。
周定国也点了点头,接话道:“秦冉这个人,我有所耳闻。是京城秦家的三代,能力出众,心气极高。在部里是出了名的‘拼命三娘’,凡是她接手的案子,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。”
他看着苏晴晴,眼神凝重:“你今天让她当众下不来台,以她的性子,这梁子算是结死了。她一定会把你查个底朝天。”
“查呗。”苏晴晴摊摊手,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还能查出什么?不就是以前在渔光村好吃懒做,人嫌狗憎嘛?这也不是什么秘密。”
她对自己的“黑历史”毫无心理负担。
“问题就出在这里!”贺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,他身子前倾,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晴晴。“一个人,可以脱胎换骨,但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,从一个村姑,变成一个连老先生都另眼相看的‘国士’!这不合常理!”
贺严的话音刚落,一直沉默的周定国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声音低沉地补充道:“l老贺说的,还只是其一。更关键的是,秦冉的背后是京城秦家,能量不小。如果他们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个‘疑点’,捅到某些一直盯着我们南海动向的人那里……这件事,就可能从一个来历不明的问题,演变成一个立场不清的政治问题。这才是最致命的!”
苏晴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把吃剩的骨头扔进垃圾桶,擦了擦嘴。
“破绽?那算什么破绽。”她满不在乎地一摆手,“怕个啥,我什么事情老先生不知道?怕她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