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桨点了点头。他放下望远镜,转身看向舰桥内的军官们。每一张年轻的脸上,都写着激动、兴奋,还有一丝……意犹未尽?
是的,意犹未尽。他们憋了这么多年,准备了这么久,期待着用一场血战证明自己。可敌人,却投降了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太简单了?”宋桨缓缓开口。
军官们面面相觑,不敢回答。
“我也觉得简单。”宋桨走到舷窗前,望着那些白旗,“但这不是我们的错,是时代的错。我们用蒸汽舰,打他们的木壳帆船。我们用线膛炮,打他们的滑膛炮。我们用定装弹步枪,打他们的燧发枪——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但战争,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。如果可以,我希望,永远让别人觉得不公平,而我们就是制造不公平的一方!”
宋桨的声音渐渐提高:“今天,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些西哥特人曾经做过的事,还给他们而已!这就是文明,这就是进步!落后就要挨打,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!”
“现在!”他猛地一挥手,咬牙喝道,“传令全军:拒绝受降!继续进攻,全歼敌方舰队!”
舰桥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司令员……”李奎忍不住开口,“敌已挂白旗,按照战场惯例……”
“按什么惯例?”宋桨冷冷打断,“惯例是由强者来制定的,而现在,他们是弱者。更何况,他们是海盗!是屠夫!是征服者!他们用火炮轰开别国国门时,讲过惯例吗?他们用火枪屠杀土著妇孺时,讲过惯例吗?他们用战船运载奴隶时,讲过惯例吗?更何况,你们又怎么知道,他们是不是如卡洛斯一般,在诈降?”
他走到海图桌前,手指重重戳在迪卡港的位置。
“我们的任务是什么?是护送陆军登陆棉兰老岛,彻底清除西哥特人在此地的势力!如果接受投降,我们要分兵看管俘虏,要耗费粮食饮水,要承担他们暴动的风险!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宋桨抬起头,眼中寒光如刀,居然有了几分李辰的冷厉气质——李辰带出来的将领,没有一个例外的,都有着这样不经意间凌厉如刀般的气质。
“我们要用这一仗,告诉西哥特人,告诉所有敢觊觎大衍的蛮夷,与大衍为敌者,只有死路一条!没有投降,没有谈判,没有怜悯!要么臣服,要么灭亡!当然,臣服的姿态不对,也要灭亡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传遍整个舰桥,“传我将令:全舰队,自由射击,直至敌舰全部沉没!打捞俘虏?不,让他们在海里泡着!我们要的,是全歼!”
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号迅速传递。一百艘大衍战舰的炮窗再次推开,炮口再次伸出。
十六里外,“圣安娜”号上,哈维尔看着大衍舰队不但没有停火,反而开始调整阵型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接受投降?”副官声音颤抖。
哈维尔突然笑了,那是一种疯狂而绝望的笑,“是啊……他们不接受……他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……就像我们当年对待那些土著一样……”
他拔出佩剑,剑尖指向越来越近的大衍舰队。
“全舰听令!死战!死战!”
但为时已晚。
大衍舰队的第一轮齐射,已经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