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诸国使臣冷眼旁观,心中各有所思。
就在此时,一艘快船破浪而来,快速靠拢使团主舰。
船板搭起,一名身着青色七品官袍的年轻官员,在数名随从陪同下,稳步登船。
来人正是礼部主客司主事邓鸣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癯,眉目疏朗,皂靴洁净,腰悬象牙腰牌,举止从容不迫。
虽仅七品,却自有一股儒雅端方之气,不卑不亢,气度俨然。
邓鸣立于甲板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这群金发碧眼、高鼻深目的西夷使臣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。
非因容貌怪异,而是嗅到空气中混杂的汗味、皮革霉味与香料腐气。
“诸位远涉重洋,万里来朝,辛苦!”
他声音清朗,吐字规整,乃是标准的官话雅言,
“本官大明礼部主客司主事邓鸣,奉礼部尚书之令,专程前来接应诸位外邦使臣,接引众人登岸入港。”
众使臣在通译的转述下,纷纷上前,按照各自礼节,依次上前,自报邦国名讳,躬身还礼。
邓鸣耐心听完,微微颔首:
“尔等远道而来,朝觐天朝,其心可嘉,陛下闻之,甚为欣慰。然,”
他话锋一转,“远洋跨海航行,船舱闭塞,水土混杂,极易滋生疫病,蔓延流毒。”
“依《大明海关防疫条例》及《朝贡使团入境规制》,所有远洋船只、货物、随行人员,皆须接受统一消杀防疫、沐浴净身,方可登岸入境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几艘准备好的小船,
“现请诸位贵使,并随行紧要人员,换乘此等小舟,随本官前往港口检疫区。为保邦使体面,我大明已为诸位专门搭建净室,配有专职医官、洁净器具,绝不失礼。”
“至于贵方大船及其他人员,亦需停靠指定泊位,接受全面查验消杀,还望诸位体谅配合。”
此言一出,西夷使团众人顿时哗然。
话音刚落,神圣罗马帝国的正使,特拉特曼斯多夫伯爵当即沉下脸,上前一步,语气傲慢且愤怒:
“主事阁下!我们是代表各自国家与皇帝的正式使节!代表帝国的颜面,岂可行沐浴消杀这般屈辱之事?”
他挥舞手臂,声音拔高,
“贵国如此行事,是赤裸裸的羞辱!是对神圣罗马帝国的蔑视!我们必须向贵国皇帝陛下提出严正的抗议!”
通译刚译完,邓鸣面色未改,眼神骤然冷冽,当众厉声回怼:
“此地乃大明!”
“防疫条例,为保我大明亿兆生民安康所设,一视同仁,无分内外。”
他目光如电,扫过一众使臣,尤其在西班牙、葡萄牙、尼德兰几人脸上稍作停留,冷冷道:
“至于侮辱?”
“听闻尔等西夷船队,远航新大陆之时,常以携带疫病之衣物毯褥,故意赠与当地土著,或污染其水源,致使土人部落十室九空,尸横遍野,以便强占其土地、掠夺其金银。”
“此举,可算‘尊重’?可算得‘礼仪’?”
“这般泯灭人性的手段,尔等做得,我大明为亿万百姓设防、隔绝疫病,便成了羞辱?”
【天启皇帝曾这般评价西洋诸国:嘴上自诩平等,心底却尊卑森严;口中满口神圣,手上尽是肮脏龌龊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