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依旧是那副温和腼腆的笑容。
然后走了。
赵登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苏迹注意到,他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到你了。”
苏迹回过神,发现高台上的见证者正看着他。
不光是见证者。
广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身上。
帝庭山的巡天客卿。
万妖追魂令的目标。
一个化神大圆满。
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知道,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年轻人,根基到底是什么成色。
苏迹站起身。
苏玖攥了攥他的衣角,又松开了。
“师兄,小心。”
苏迹朝她笑了一下,然后迈步走向道碑。
周围无数道神识蜂拥而至,试图在他触碰道碑的瞬间,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。
苏迹走到碑前,停下脚步。
他抬头。
这根近距离观察时更加壮观的石柱,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,散发着一种让他体内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,缓缓按向碑身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石面的刹那——
道碑没有鸣响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“总不能是个花架子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脚下的大地,毫无征兆地塌陷三寸。
道碑之上,数道纹路同时亮起。
暗金。
银白。
血红。
黑色。
漆黑如墨的光芒从碑身深处渗出,如同被惊醒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。
那些纹路不再转动,而是疯狂地朝着苏迹的掌心汇聚。
高台之上,一位见证者猛地站起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只是下一句话他却不敢说出口了。
如此资质,怕是有资格争一争下一个帝位了……
你讨好他,他未必能记住你。
可是你得罪了他,那只怕往后闭关都不踏实了。
这个时候,多说就是多错。
“六纹,好俊的后辈。”
“下一位。”
他尽量轻描淡写的带过,以至于不少天骄都只觉得苏迹比他们强,但至于强多少?
只怕强的有限。
根基不等于实力,苏迹修为可以算是在场的中下水平。
随后的测试就没有什么风浪。
也就赵登天之流还能勾起三纹。
剩下的不过都是一二之数。
……
直到最后一人测试完毕。
高台上的见证者一声令下:“门开!”
广场上千余名天骄齐齐动了。
没有秩序。
冲!
数百道流光同时升空,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,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个光圈。
人群中,有人已经开始出手。
一道剑光横扫,将身旁三名修士直接斩出队列。
一面巨盾凭空展开,将后方的竞争者硬生生顶了回去。
入口处就是战场。
连门都没进去,已经开始见血了。
“苏兄,走!”赵登天喊了一声,背后巨剑出鞘,刀意开路,朝着光圈硬闯。
苏迹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转过身,面向那道混沌的光圈。
广场上的厮杀越来越激烈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。
苏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锋。
他只是抬起脚,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。
他路过的地方,那些正在混战的修士,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,纷纷向两侧让开。
没人敢挡在他面前。
不是因为他释放了威压。
是因为所有人都记得登仙桥上的那一幕——那个一指碎九龙、随手灭三鬼的怪物。
一条无形的通道,就这么在人海中被让了出来。
苏迹走得很慢,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散步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,对着赵登天喊了一句:
“赵兄,里面见。”
赵登天正劈开一名拦路的修士,闻言咧嘴一笑:“得嘞!苏兄先走!”
他笑得很灿烂。
眼底的冷意,藏得很深。
苏迹转回头,踏入了那道光圈。
混沌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失重感袭来。
天旋地转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入目的是一片无尽的荒原。
天空是灰的,大地是红的,空气中混杂着铁锈和干燥的味道。
远处,一座座残破的古老建筑耸立在地平线上,如同死去文明的墓碑。
太虚界。
苏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额头。
那里悬浮着一朵只有神识才能看清的青色莲花,仅有一瓣。
这就是“气运青莲”。
杀人越多,瓣数越多。
他抬起头,环视四周。
荒原上,一道道光柱不断从天空中坠落,那是其他修士正陆续被传送进来。
落点各不相同,分散在方圆数百里内。
苏迹辨认了一下方位,朝着凌渊玉简中标注的一处资源点走去。
然而他才走出不到三里。
脚下的红色大地忽然剧烈震颤。
紧接着,天空中那面灰色的穹顶上,一道巨大的裂缝无声无息地撕开。
裂缝之外,不是虚空。
是另一片天空。
那片天空是黑色的,黑得没有一丝光,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吃掉了所有的颜色。
裂缝的边缘,一只苍白如骨的手,正缓缓伸了进来。
那只手很大。
大到遮住了半边天。
苏迹的瞳孔骤缩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情绪。
不是恐惧。
是饥饿。
体内的黑炎,正在疯狂不受控制地沸腾。
它在告诉苏迹——
那只手的主人身上,有它想要吞噬的东西。
而荒原上所有的修士,在同一时刻,都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没有来源,没有方向,像是直接刻在了他们的神魂深处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的后辈。”
声音温和干净。
“欢迎来到太虚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