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芸娘没接话。
她把那条布叠好,放在膝边,又拿起另一块,继续裁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剪子裁布的声音,嗤啦,嗤啦。
还有炕上欢欢细细的呼吸声。
田翠萍站在那儿,脸上那个笑越来越挂不住。
她等了等。
姜芸娘没抬头。
她又等了等。
姜芸娘手里的剪子都没停。
“行。”田翠萍把笑收了,声音冷下来,“姜娘子忙着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姜芸娘仍低着头裁布。
阳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,落在那双低垂的眼睛上。
那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田翠萍摔门出去。
门帘啪地摔在门框上,晃了好几下才停住。
这声响惹得欢欢在炕上翻了个身,哼唧了一声。
姜芸娘放下剪子,探身过去,轻轻拍了拍那团小身子。
“不怕不怕,娘在呢。”
欢欢没醒,小嘴砸吧了两下,又睡过去了。
姜芸娘坐回去,拿起裁好的布越看越满意。
够给欢欢做两身小袄,还能剩下一块做尿布……
她莫名想起方才田翠萍眼睛都恨不得黏在这块布上的样子,收敛了笑意。
与此同时,府门外。
裴隙刚从城外大营回来的,这会儿正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。
阿福跟在后头,小跑着追上来。
“大爷,是先回正院歇歇,还是……”
裴隙没应声。
他穿过垂花门,绕过回廊,脚步忽然顿了顿。
东厢耳房的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。
那影子低着头,手里一上一下,像是在做针线。
裴隙站在廊下,隔着窗纱是看不清脸的。
可他瞧着眼前的轮廓莫名的想起了那夜的惊鸿一瞥……
“大爷?”阿福在后头小声问。
裴隙镇定的收回目光,“……回正院。”
他抬脚往前走,步子比方才快了些。
阿福小跑着跟上,心里嘀咕:大爷这是怎么了?方才站那儿发什么愣?
偏院。
田翠萍坐在炕沿,手里捏着一块当初做针线活剩下的棉布边角料出神。
手里这点是求而不得后,她托人从外头捎的。
外头卖的布没那么白,没那么软,洗两水就硬了……和姜芸娘手里的没法比。
灶房婆子进门瞧见田翠萍手里的布,定睛看了看才松了口气。
“你自己买的布匹可收好了,库房的布匹这些日子不是少了几匹么?管事正愁没法交差……”
田翠萍一愣,随即慢慢笑起来。
“库房那事儿,丢了多久了?”
婆子掰了掰手指头,犹犹豫豫道:“查出对不上数也就这两天的事,谁知道到底丢了多久了……只听说审了好几个,都没审出来,怎么你有线索?”
田翠萍摇了摇头,看着手里的粗布,眼睛亮得吓人。
丢了的布匹找不到贼人……
那姓姜的又得了那么些好东西。
那块白净净的细棉布,怎么就不能是库房里的?
婆子见田翠萍不出声,又躺下去,嘟囔了一句:“管他呢,反正不关咱的事。”
田翠萍没理她。
她看着窗外,慢慢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