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会结束后的第三天,林婧瑜开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。
不是生理上的,是心理上的。
宫楚勋当着所有人的面,亲手给她戴上了一枚钻石戒指,而那枚钻石戒指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时刻提醒着她的“新身份”。
白天,她继续扮演完美的未婚妻,早晨主动亲吻宫楚勋的嘴唇,早餐时为他递报纸,花园散步时认真听他说话,晚上他回来时在门口迎接,脸上挂着练习了千百次的微笑。
一切都很好。
好到宫楚勋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柔和,好到他开始允许她一个人在花园里待更长的时间,好到他偶尔会问她“今天想做什么”。
但只有婧瑜自己知道,那个微笑下面是怎样一片荒芜。
每晚宫楚勋睡着后,她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,感受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冰冷的重量,然后在心里一遍遍重复:我恨他。但我更恨需要他才能活着的自己。
然后她会轻轻起身,拿出那本藏在书里的笔记本,在月光下写下新的句子。
每一笔都像刀,刻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“x月x日。他今天问我喜欢什么花。我说百合。他说明天就让人在花园里种一片。我笑着说好,但心里想的是,百合再美,开在笼子里也只是装饰。”
“x月x日。梦见谭逸晨。梦里他在哭,说小瑜我好疼。我惊醒,发现自己在哭。宫楚勋也醒了,他抱着我,说只是个梦。他的怀抱很暖,但我只觉得冷。”
“x月x日。开始害怕夜晚。不是怕他,是怕自己。怕自己在黑暗中,会慢慢习惯这种温暖,会慢慢忘记怎么恨。”
字越写越多,笔记本越来越厚。
那些藏在书脊夹缝里的纸,像一个个被埋葬的秘密,在黑暗中静静发酵。
今日白天,宫楚勋照常外出办公了,他不在家。
她又想记日记了,她抽出那本《园艺百科》,翻开,手指颤抖着去抠书脊夹缝里的那些纸。
但太急了,力道太大,整本书从她手里滑落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啪……”
书页散开。
那些藏在夹缝里的纸,像雪花一样飘落,撒了一地。
婧瑜僵住了。
她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纸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看着那些她最深的秘密、最痛的伤口、最黑暗的念头,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。
然后,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但越来越近。
停在卧室门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宫楚勋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手机。
他看见了地上的书,看见了散落的纸,看见了婧瑜惨白的脸。
时间凝固了。
婧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?也许是回来拿东西?也许又是回来监视她?
几秒钟的死寂。
然后,宫楚勋慢慢走进来,走到那堆散落的纸前,蹲下身,捡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婧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她猜不出,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?
她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,血液冰冷得像冻住。
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,能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,能听见宫楚勋展开纸张时,那细微的沙沙声。
宫楚勋低着头,看着那张纸。
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看不清表情。
只能看见他的眼睛,在阴影里亮得惊人,像两点寒星。
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看完一张,放下,捡起第二张。
然后是第三张,第四张……
婧瑜看着他的动作,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侧脸,看着他拿着那些纸的、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一切都很荒谬。
她写了那么多,挣扎了那么久,痛苦了那么深,最后就这样,轻易地,在他面前摊开,像一本拙劣的可笑的日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宫楚勋看完了最后一张纸。
他站起身,手里还拿着那叠纸,目光落在婧瑜脸上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