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硕允的人正在清剿最后的抵抗,脚步声、喝令声、零星的枪声,在走廊里回荡。
“勋哥,我们得走!”陆医生急声道:“他们有备而来,我们的人顶不住了!”
宫楚勋没有理他。
他走到婧瑜面前,从裤兜里掏出钥匙。解开了她手腕脚腕上的锁链,他蹲下身,看着她惊恐的眼睛。
“你看!”
他低声说,声音居然还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:“这就是你想要的?自由?救赎?韩硕允是什么人,你根本不了解。他救你,只是为了利用你扳倒我。等他拿到了账本,等我没有了利用价值,你的下场,不会比陈潇芸好多少。”
他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:“只有我是真的爱你,婧瑜。哪怕到了这一步,我还是想带你走。”
婧瑜看着他。
看着这张英俊的、温柔的、此刻写满偏执和疯狂的脸。
然后,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嘶哑但清晰:“宫楚勋,我好心救你,你却恩将仇报,利用陈潇芸,离间我和谭逸晨,让原本恩爱的我们分崩离析,你策反我身边的人,让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我,你利用基金会作为幌子,让我离开了我最热爱的护士岗位,你囚禁我、强迫我、控制我、监视我、给我洗脑、给我下药、让我失去记忆、还残忍地杀害了逸晨!宫楚勋,我是个人!我需要该有的尊重、理解和自由!我不是你的笼中鸟提线木偶娃娃!宫楚勋,你懂什么叫爱吗?这就是你的爱吗?你的爱,像一张网,把我勒得喘不过气!你的爱,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“如果可以选择,我宁愿,我从来都没有救过你!”
宫楚勋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盯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、疯狂、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。
“好。”
他说,然后猛地伸手,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,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,另一只手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巧手枪,抵在她的太阳穴上:“那就一起下地狱吧。”
他拖着婧瑜,走向阳台。
陆医生想跟上来,被他一个眼神制止:“你留下,处理掉所有证据。特别是那些药,一支都不能留。”
陆医生脸色惨白,但点了点头。
宫楚勋踹开阳台门,拖着婧瑜走出去。
清晨的海风涌进来,冰冷刺骨。
远处,海平面上,太阳刚刚冒出一个金色的弧边,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而残酷的橙红。
楼下,交火声渐渐停歇。
穿灰色作战服的人控制了整个一层和二楼的大部分区域。
他们看见阳台上的宫楚勋和人质,立刻抬起枪口,但没有人敢开枪。
宫楚勋背靠着栏杆,将婧瑜挡在身前,枪口死死抵着她的头。
他对着楼下喊:“韩硕允!出来!我知道你在!”
短暂的寂静。
然后,一个身影从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银色的头发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泽。
是韩硕允。
他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、优雅从容的微笑,但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宫先生,早上好。”韩硕允抬头,看着阳台上的宫楚勋,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:“场面弄得这么难看,何必呢?”
“少废话。”宫楚勋的声音紧绷:“准备一架直升机,停在屋顶。等我安全离开,我会放了她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她就给我陪葬。”宫楚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:“你知道我做得出来。”
韩硕允笑了。
他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:“宫楚勋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你输了。账本在我手里,你的人死的死伤的伤,陈潇芸也死了。你还有什么筹码?”
“她。”
宫楚勋勒紧婧瑜的脖子,她痛苦地闷哼一声:“她是我的。活着是我的,死了也是我的。你想救她?可以,按我说的做。”
韩硕允沉默了几秒。
他抬头,目光落在婧瑜脸上。
婧瑜也看着他,眼睛里是泪水、是恐惧、是绝望,也是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然后,韩硕允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:“直升机十五分钟后到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聊聊。聊聊账本、聊聊方诗柠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阳台上的宫楚勋,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你闭嘴!”他低吼。
“方诗柠,你养父的女儿,从小,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,你的第一任未婚妻。”
韩硕允不紧不慢地说,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庭院:“她虽然是黑老大的女儿,但是,她却选了法学系,她是法学系的高材生,单纯、善良、爱你爱到骨子里。但她发现她父亲的死,实际上是你做的。你在你养父的茶水里下药,毒死了他,继承了他的帮会和遗产,可是,你却对外宣称你养父是死于心脏病发作!她发现了你这一秘密,想为她父亲报仇!可是,你却先她一步,将她灭口了!杀了她之后,将现场伪装成自杀。”
“我让你闭嘴!”宫楚勋的眼睛赤红,勒着婧瑜的手臂在发抖。
“可你没想到,方诗柠留了后手。”
韩硕允继续说,目光落在宫楚勋脸上,像在看一个可悲的标本。
“她把证据,包括账本的初稿,藏在了那本《德国民法典》里。她以为那是护身符,却成了催命符。你发现了,你拿走了账本,但你一直留着那本书,留着她的遗物。是因为愧疚吗,宫楚勋?还是因为,你其实知道,你爱的那个干净的方诗柠,早就死在你的手里了?你杀了她父亲、杀了她、你把方家全家灭口!你现在的帮会和财产,根本就是你用不正当手段抢来的!”
“啊!”
宫楚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像受伤的野兽。
他的精神防线,在“方诗柠”这个名字面前,彻底崩溃了。
就是现在。
婧瑜在宫楚勋手臂颤抖的瞬间,用尽全身力气,将一直藏在手心里的东西,那枚宫楚勋送她的、奢华的钻石戒指,狠狠扎进了他勒着自己的手臂内侧!
戒指的戒爪,尖锐、锋利,深深刺进皮肉。
“呃!”宫楚勋吃痛,手臂下意识地松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韩硕允举起了枪,就在韩硕允要扣动扳机的时候,宫楚勋却用手在墙壁上轻轻一按,结果旁边的墙壁出现一道裂缝!
他很聪明,在这栋别墅里留了逃生的密道。
他身子闪进了那道裂缝里,然后裂缝以极快的速度闭合了!
“你在这里这么久?都没发现这儿有密道?”韩硕允举着枪上前,一把抓住了林婧瑜的手臂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林婧瑜整个人都吓傻了!
宫楚勋逃了!
她、陈潇芸、韩硕允,三人密谋得那么天衣无缝,却还是让他逃了!
他那么狡猾的人,这一次,一旦逃走,很可能,他们就再也抓不住他了!
而且,他一旦逃走,日后,必定回来报复!
他不会放过她的!
他一定会回来报复她!
不,他不止会报复她!甚至很可能还会报复所有跟她、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,甚至她远在新西兰的父母!
怎么办?怎么办?
越想婧瑜的脑袋越痛,突然,她整个人一下子晕倒在了韩硕允的怀里。
“喂!你怎么了?醒醒!醒醒!喂!”韩硕允搂住了怀里的人儿,着急地喊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