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片,缓慢、粘稠、不受控制地上浮。
最先恢复的是痛觉。
不是尖锐的痛,是沉闷的、弥漫性的、从胸腔深处辐射到四肢百骸的钝痛,像整个人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,骨头碎了,内脏移了位,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。
然后是窒息感,喉咙里插着管子,冰冷的空气被强制压入肺部,带着消毒水和某种劣质清新剂混合的刺鼻味道。
他想动,想睁眼,想把这该死的管子拔掉,但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里,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有意识,在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剧痛中,徒劳地挣扎。
耳边有声音,模糊,断续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“勋哥……手指动了……”
“血压还在掉……准备肾上腺素……”
“伤口感染……高烧不退……再这样下去……”
勋哥?
是在叫他吗?
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冲撞。
他是谁?
他在哪里?
发生了什么?
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:海边别墅、阳台、枪声,还有一双盈满泪水、却冰冷决绝的眼睛。
婧瑜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混沌的黑暗。
他想起来了。
全部想起来了。
韩硕允的人,交火,他挟持婧瑜退到阳台,谈判,然后婧瑜用戒指刺了他,他趁机从密道逃走,但逃亡过程中,他被韩硕允的一个手下从背后偷袭,中了两枪……
再后来,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婧瑜呢?
她怎么样了?
韩硕允有没有伤害她?
她是不是被带走了?
不!
她不能走!
她是他的!
只能是他的!
“呃!”
一声嘶哑的、几乎不似人声的呻吟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气管插管摩擦的嗬嗬声。
“醒了!勋哥醒了!快叫医生!”
嘈杂的脚步声,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,更强烈的光线刺激着眼皮。
他拼尽全身力气,终于,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视线模糊,重影,只有一片晃动的、惨白的光,和几个穿着白大褂或深色衣服的人影轮廓。
“宫先生?能听见我说话吗?看着我,这是几?”一根手指在眼前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