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的威慑,比死的威慑更管用。”
“因为死了一了百了,挑大粪是天天活受罪。”
“这样做的好处是,他们有了一个合法的出口,他们不会把怨气往上推。”
“同时,对于那个被调走的人来说,他心里也门儿清,不是你这个长官非要整死他,是他自己不争气,被整个小组、被制度淘汰的。”
“他要恨,也恨不到你头上。”
夏启把杯子放下了。
他靠着椅背,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。
盯着天花板。
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凌枭靠在门框上,一言不发。
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这是他在思考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。
“那...第二个层面的信息渠道呢?”夏启坐直身体,他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这来自现代国家级智囊的养分。
廖勇没有说话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然后将本子转过来,推到夏启面前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:匿名信箱。
“每天晚上收操之后,每个小组的营帐门口放一个木箱子。”
“任何人,都可以往里面扔纸条,不会写字的,可以找人代写,或者画个符号。”
“谁遇到了不公待遇,遇到了正副班长刻意的克扣打压,或者谁发现有汉奸企图逃跑、造反,都可以投递。”
夏启看着这四个字,脱口而出:“这不就是公司里的匿名投诉信箱吗?”
“叫什么不重要。”
廖勇把笔记本收回来。
“重要的是它的核心功能,这个信箱存在的最大意义,绝不仅仅是为了收集几条情报。”
“它最大的作用是,让底下的人知道,除了正副班长之外,他们有一条直通你的渠道!”
“当底层士兵知道自己有渠道能向最高长官反映问题时,正副班长在欺压剥削时就会有所忌惮。”
“而士兵们,也会因为这个随时能触达你的‘信箱’,对你产生一种天然的敬畏与依赖感。”
“这是权力的制衡之道,这个‘信箱’除非重大事件,否则不能乱用,用了就要严肃处理。”
这不就是古代的击鼓鸣冤?
现代的上访?
公司里的打小报告?
夏启吸了一口气,抬手揉了揉额头。
“廖参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些东西,是从军事管理学课本上学的?”
廖勇把笔重新放回桌子上。
他淡淡地摇了摇头:“一半是从军校学来的理论,另一半,是我在基层部队里十几年摸爬滚打,一双眼睛看出来的。”
“新兵连的问题,不管是哪个时代、哪支军队,底层逻辑都差不多。”
“科技会进步,武器会换代,但千百年来,‘人性’就只有那么点东西。”
夏启没有接话。
他在消化。
他发现自己在操场上的那一套,其实只完成了工作的一半。
上半场,威慑,压服,建立恐惧。
这一步他做到了。
做得还不错。
但下半场,制度落地,细节打磨,把恐惧转化成生产力。
这一步他差得很远。
他想到了赵政委临走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夏启,你不用学我,你走你自己的路。”
但赵政委没告诉他,这条自己开辟的路上,一样需要铺路面、修路基、立规矩、设安全阀。
光有一个蛮干的方向,是远远不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