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总,最近工地那边进度怎么样?”林渊靠在老板椅上,随口问道。
电话那头的杨光明声音沉稳:“林总,一切都还算顺利。就是下面包工头为了赶施工节点,操作上不太符合安全规定,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伤了几个工人。不过您放心,医药费和误工赔偿我都压着施工方妥善处理好了,没闹出什么乱子。”
林渊听完,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。
这就是国内工程界最真实也最无奈的常态。只要没出人命,没把事情闹到安监局去,那就算是“妥善处理”。这也是广大底层施工队员无法言说的心酸史。
一个项目从发包到最终落地,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层皮包公司的转包和克扣。等真正落到干活的包包工头手里时,利润早就被榨干了。
为了节省成本,底层的泥瓦匠和架子工连一根符合国标的安全绳都配不齐,施工条件恶劣得令人发指。
如果拿国内的工地去跟国外那些发达国家对比,感触会极其割裂。远的不谈,就说一衣带水的脚盆鸡,他们任何工地在进行产生扬尘的施工时,只要旁边停着私家车,工人都必须提前拿巨大的透明塑料袋把车子严严实实地罩住,就为了不让一点尘土弄脏别人的车。
再比如德国和英国的工地,渣土车在驶出工地大门前,必须经过高压水枪的强制洗车池,绝对不允许车轮带一丁点泥巴上城市主干道;现场更是挂着分贝仪,只要到了规定的休息时间,噪音超标直接强制断电停工。
为什么会造成这么魔幻的结果?
思绪回转到自己身上,林渊心头猛地一凛。
他突然意识到,随着聚划算这个公司规模越来越大,几千号员工,自己现在好像也没有办法听到公司最底层的声音了。
自己设立在各个大区的那个“总裁意见箱”,自从挂上去之后,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投诉信。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?还是说,底下有人捂盖子,根本不让基层员工去报?
难道自己的公司里就没有那些吃拿卡要的蛀虫?没有那些疯狂压迫基层地推员工的领导?
这绝对不可能。看来,是时候抽空整顿一下内部的监察体系了。
“嗯,只要妥善处理了,一切平稳就行。”林渊收回发散的思绪,对着电话说道,“这两天我抽个空,亲自过去看一眼。”
杨光明立刻应道:“好的林总,您大概哪天过来?我这边好安排一下。”
林渊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:“那就明天吧,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到。”
随后,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关于第三方监理的验收细节,便挂断了电话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。
林渊开着那辆奔驰e300,准时来到了位于郊区的数据中心施工现场。
车子刚拐过路口,林渊整个人就看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