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能说是素昧平生?”无妄停下动作,抬起那双漆黑死寂却又藏着狂热的眼,“我自小便向往火修,只求学一门最基础的御火之术,可那些名门正派皆笑我凡躯浊质,是注定无缘大道的废物。行至今日,唯有仙子,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,愿意教我火法的人,还夸我明悟。”
“受人恩惠,却恩将仇报,什么道理?哦,我懂了,你有你的道理,我教的是王真,羞辱我的是无妄,是吧?”
银霆心念微转,索性单刀直入:“罢了。无妄,我问你,你这连环锁到底是个什么原理?该如何彻底解开?”
“仙子问得未免太过坦率了,”无妄低声笑道,“我告诉你原理,待你恢复了神通,回了天极宗解开你的那些个弟子,引来满门正道来报复我这魔头,我岂不是亲手把命交出去?”
无妄跪在她身下,仰脸看她,缓声道:“不过,若我说出解法……仙子可会原谅我?”
又来这一套!绕来绕去,无非是互市要价,这招银霆也学会了。
她神色稍缓,似是让步:“既如此,你先说解法。我自会记你一份情。”
无妄看了她片刻,似是在权衡,终是轻轻一笑。
“想解也不难,只需将散入各处的真元顺着气机一段段归拢引回主脉,听来简单,可窍穴先后手之序若错一步,便是真气对撞、走火入魔的下场。而这顺序,恰恰是此术的关窍。仙子,这关窍我还得留着保命,恕我实在不能相告……”
他说了半晌,不过避重就轻。不过此等关窍本是他的保命之术,肯吐露一二已属难得。她念头一转,话锋陡变:“你既通晓连环锁这等禁咒,又有这般修为,为何会被天问会那群人擒入死牢,还受一身皮肉之苦?”
“这皮肉之苦,不是为了仙子才受的吗?”他眨了眨眼,眼底尽是得寸进尺的讨好。
“我没兴致与你周旋了,”银霆语气一冷,“你若还想让我开口同你说话,就别让我问第二遍。”
无妄敛了笑意:“霆霓仙子可听过如今天下疯传的那十六个字?‘天生万物,唯我不公;天不自问,问天而行。’”
“嗯,我听过。”
他抬头看着银霆,状似闲谈:“我有一事好奇,仙子出身仙门,你们正道之人以为这‘问天而行’的道,如何?”
“你问的是道,还是天问会?”
“有何异?”
银霆单刀直入:“我修行百年,一朝劫雷落下,灵根尽毁,如今不过一介凡人。天道公与不公,仙凡能否同途,你既问出此言,想必亦知我心中所答。但我更见不得天问会生剖灵根,视人命如草芥,此举与邪魔何异?”
“仙子只见其表,未识其里,”无妄并未起身,依然维持着半跪的姿态。指尖却偷偷探过来,勾住她的裙角。
“若是我说,天问会初创之时,原是为了给那些被仙门摒弃、被血脉灵根锁死可能的凡夫俗子寻一条活路。众生平等,大道共享。只是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。仙子如今只见到了这林子里的恶鸟,却不知最初栽树的人,求的是什么大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莫非你是天问会的人?”
无妄意味深长地一笑,食指抵在唇前,语声低缓:“此事……眼下还不能告诉仙子。”
装神弄鬼。银霆心中生出不耐,什么云里雾里的,这等说话绕弯之人,她向来厌烦。既然毒已解了,衣衫亦整,恩怨两清,和这魔头再纠缠无意,她干脆不再理会,转身欲走。
裙角一紧,无妄牵着那一端不放,力道恰好能拦住她的脚步:“仙子这样离开,我可不放心。让我送你下山,如何?”
银霆垂眸,面上已显出不耐。可她心中清楚,若没有无妄在侧,一旦再遇天问会追兵,以她如今之力,终究难以独支。
她往回扯了扯裙边,道:“带路,再敢动手动脚,我便与你同归于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