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破雾，山风带着湿气刮过岩壁。萧无月睁眼，呼吸未停，一缕淡青气息自鼻端缓缓吐出，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线，旋即被四周弥漫的雾气吞没。他坐在岩穴深处，背脊挺直，双膝盘拢，身下石台已被坐得温润发亮。扫帚柄斜靠在肩后，木纹上多了几道新划痕，是昨夜修炼时无意磕碰所致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掌心朝上摊开。一缕灰蒙蒙的气息从指尖浮起，如烟似雾，却不散乱，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。这气息不属五行，也非寻常真气，而是自“太初呼吸法”中提炼出的混沌之力，经十四日打磨，已不再暴烈难控。
他闭眼，回溯前事。
那夜在静室调息，虽有叶红鸢守在外头，但他清楚，那地方撑不起进阶所需的灵机。地脉浅薄，灵气稀疏，连凡俗吐纳都嫌勉强，更别提牵引混沌之力贯通三百六十窍。他只坐了半宿，便察觉体内气息滞涩，旧伤未愈，强行运转功法只会伤上加伤。
天未亮，他起身推门，将钥匙放回陶罐下，转身走入后山密林。一路向东，穿三重雾障，越两道断崖，脚下踏的是荒径，耳中听的是兽鸣与风声。他不疾不徐，凭着神魂对天地气机的感应，一步步深入东荒外围。
第七日傍晚，他在一处断崖下方寻到这处岩穴。古藤缠绕洞口，藤蔓间渗着水珠，石壁泛着青光，触手冰凉却不刺骨。他以指轻叩岩面，听见地下传来低沉嗡鸣——那是地脉交汇的征兆。再以扫帚柄点地，引动一丝混沌木心之力探入土层，片刻后，灵流反馈而回，精纯厚重，远胜叶家后山十倍不止。
他点头，选定此地。
当夜便布下隐匿阵纹，以混沌之力为引，勾连四角石子，形成闭关结界。又取出随身携带的《基础吐纳法》残卷，摊在膝上。纸页泛黄，边角焦黑，是上一章留下的旧物，此刻却成了他校准呼吸的参照。
他并非要学这粗浅功法，而是借其节奏反向推演“太初呼吸法”的真正韵律。凡俗吐纳讲究绵长均匀，一呼一吸之间力求平稳；而太初之法，却是逆其道而行——三吸一纳，节律错落，以浅促之息扰动天地，再以深纳一口攫取灵华，如同猎手伏草，骤然出击。
第一日，他尝试三次循环，便觉丹田震荡，气血翻涌。混沌之力如野马奔腾，稍有不慎便冲撞经脉。他强忍痛楚，稳住心神，将气息压回丹田，重新梳理路径。
第二日，他改用“导引术”，以意念为绳，牵着那股力量沿任脉下行，过中极、关元，至会阴处折返督脉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稍快则撕裂经络，稍慢则淤塞不通。
第五日，他终于完成第一轮周天运转。虽仅走通七成经脉，但体内已有微光流转，如星点游移。他未停歇，继续重复三吸一纳之法，每日九次循环，一次比一次深入。
到了第九日，气息渐顺，混沌之力不再抗拒引导，反而开始与呼吸同频。他能清晰感知到，每一次深纳，都有大量地脉灵华被吸入肺腑，再由混沌本源炼化为纯粹能量，注入四肢百骸。
第十日清晨，他盘坐不动，忽觉周身毛孔张开，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竟随他呼吸起伏。落叶离地三寸，悬而不落，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。他未睁眼，只将心神沉入体内，观看着那一道道灰蒙气息在奇经八脉中穿梭，最终汇入丹田，凝成一团旋转的气旋。
他知道，这是“太初呼吸法”进阶的标志——由外引内，由被动吸纳转为主动掌控。
第十一日，他开始尝试控制力度。先是让气息在指尖凝聚，轻轻一点石壁，留下浅坑；再试于掌心成型，推出一掌，前方三尺处的岩石无声碎裂，化为细沙滑落。
第十二日，他闭目静坐，忽然抬手，隔空抓握。五指收拢之际，空中竟响起一声闷响，仿佛捏碎了某种无形之物。他睁开眼，看见自己前方的地面上，一道裂缝悄然延伸而出，深达半尺，长达丈余。
他低头看手，又看向裂缝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欣喜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第十三日，他停止主动引导，改为完全依赖呼吸节奏自行运转功法。整整一日一夜，他不曾移动分毫，连眼皮都未眨一下。体内气息自动循环，周而复始，无需意念驱使。到了子时三刻，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，落在石台上，迅速蒸发，只剩一圈焦痕。
这是体内残存杂质被彻底排出的迹象。
第十四日黎明，他完成第九轮完整周天运转。三百六十窍尽数贯通，混沌之力如江河归海，运行无碍。他缓缓睁眼，眸中闪过一抹灰光，转瞬即逝。他握拳，无声一震，身前石台轰然化为齑粉，连灰尘都未扬起，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肩颈，骨骼发出清脆声响。左臂旧伤仍在，但已不再影响行动。他伸手抚过扫帚柄，指尖触到那道刀痕，顿了顿，随即将其背至肩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