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无月点头,命人取笔墨誊抄。叶红鸢则转身走出大厅,前往偏殿布置情报交接事宜。
厅内只剩萧无月与几位留守首领。他低头审阅手中文书,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,确认无误。窗外阳光斜照,映在桌角,光影缓慢移动。
一名年轻修士低声问道:“萧公子,我们真的不再追击了吗?”
萧无月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,现在追,能赢?”
对方犹豫片刻,摇头。
“那就等。”他说,“等伤员康复,等防线稳固,等情报积累足够多。到时候,不用我说,你们也会知道该往哪走。”
年轻修士默然,片刻后抱拳退下。
厅内渐空,只剩两人还在核对人员调配。萧无月将最后一份名单放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左臂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没去碰。他知道,真正的消耗不在肉体,而在心神。
这场仗,才刚开始。
叶红鸢在偏殿忙碌。她命人搬来两张长桌,靠墙摆放,桌上铺开空白卷册,分列“巡查区域”“发现事项”“上报时间”“负责人”四栏。又取来七枚铜铃,挂在门口横梁上,每响一声,代表一个时辰已过,提醒值守者准备接收情报。
她亲自写下第一条规程:“凡外出巡查者,归营后两个时辰内必须递交探报;迟报者记名,三次迟报者取消轮防资格;漏报重大异常者,逐出联盟。”
字迹刚劲,毫无花巧。
两名女弟子在一旁协助整理文具,其中一人忍不住问:“叶姑娘,您为何如此重视这些记录?不过是一些土坑、碎石罢了。”
“土坑能藏人,碎石会移位。”叶红鸢淡淡道,“风不会半夜结霜,地不会无故震颤。只要留心,处处都是线索。”
她指尖轻点桌面:“敌人以为他们隐秘,其实每一步都留下痕迹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痕迹连起来。”
女弟子似懂非懂,点头退下。
日影西斜,第一批轮防队伍已到岗。广场上人影穿梭,兵器交接,口令声此起彼伏。祖祠门前,告示栏前围了不少人,正在查看布防安排。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低声议论,但秩序井然。
萧无月走出议事厅,站在台阶上望着这一切。他的身影落在夕阳里,灰布短打沾着干涸的血迹,腰间扫帚柄微微晃动。没有张扬,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一名少年抱着一摞木箱走过,见他伫立不动,停下脚步,远远鞠了一躬。萧无月看见了,微微颔首。少年咧嘴一笑,扛起箱子快步离开。
叶红鸢从偏殿出来,走到他身边:“第一批探报预计酉时末送达,我已经安排人值守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目光仍看着广场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我在想,他们下次来,会选哪里。”
她没接话。她知道,他不是在问她,是在问自己。
远处,边关台方向传来一声号角,低沉悠长,宣告今日轮防正式开始。各营灯火次第亮起,巡逻队持械而行,脚步整齐。
萧无月终于动了。他转身走回议事厅偏房,拿起那份首日轮防名单,再次逐行核对。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,圈出几个名字,备注调整建议。
叶红鸢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打扰。她望着他伏案的身影,红裙在晚风中轻轻摆动。额角汗珠滑落,滴在裙角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她抬手抹去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外面,天光将尽,暮色四合。
祖祠区域内,一切运转如常。
轮防已定,哨探将出,情报机制初立。
联盟的齿轮,开始缓缓转动。
萧无月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名单末尾,那里写着:“侦骑队,首日巡查路线——北岭外围十里,沿旧河道西行,记录地脉波动与符痕位置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许久未动。
窗外,最后一丝光线消失。
屋内渐暗。
他仍坐着,手搭在名单上,指尖压着“符痕位置”四个字。
偏殿那边,铜铃轻响了一声。
第一份探报,即将送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