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午门就是金水桥，再过去就是太和门。
苏骁大步走在最前面，天龙破城戟扛在肩上，步子大得身后那些穿着官袍的文臣们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柳如烟拎着李驰跟在苏骁右手边半步，李驰的腿在发软，走两步拖一步。
“饶了我吧姑奶奶，我走不动了。”
柳如烟看都没看他，拽着他后领往前一提，李驰的脚尖离了地，整个人被架着往前飘了十几步。
过了太和门，皇极殿的轮廓出现在了晨光里。
殿前丹墀上已经站好了两排引礼太监，看见打头走来的苏骁，领头的太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但他很快就稳住了。
因为王承恩在殿门口站着。
“平辽侯。”
苏骁停下脚步，看着台阶上那个穿着蟒袍的老太监。
“你是？”
“奴婢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，奉陛下口谕，宣平辽侯殿前见驾。”
王承恩的目光在苏骁赤裸的上身和那杆比人还高的大戟上停了一瞬，声音保持着宫里人特有的平稳。
“陛下特旨，准平辽侯剑履上殿。”
苏骁眨了两下眼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柳如烟在他身后低声解释了一句。
“可以不脱鞋不解剑直接上殿，这是大明开国以来极少有的殊荣。”
苏骁愣了两息，脸色变了。
“我不要殊荣！”他的声音拔高了三分，“我他妈要的是治罪！那帮弹劾我的人呢？说我大逆不道拥兵自重的折子呢？”
王承恩被他这个反应弄懵了。
这人是平辽侯？被弹劾了不但不怕还嫌弹劾得不够？
“侯爷，先上殿吧。”王承恩硬着头皮说了一句，“陛下等着呢。”
苏骁深吸了口气，压下了胸口那股子急躁，提着戟跟王承恩上了台阶。
他身后的文武百官沿着丹墀两侧的通道鱼贯而入，按品级站好了位置。
冯铨站在左班第三排，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苏骁的侧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杀气，没有怒意，甚至带着一种让冯铨完全看不懂的表情。
那个表情叫期待。
冯铨见过很多种上朝的表情，惶恐的，沉稳的，志得意满的，如丧考妣的。
但他从没见过一个被满朝弹劾的武将，用这种去看花灯似的表情走进皇极殿。
殿内。
崇祯已经坐在了御座上。
苏骁扛着天龙破城戟走到大殿正中央，在御座下方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了。
柳如烟和李驰被引到了殿门内侧，跪在两个太监旁边。
王承恩扯着嗓子唱了一声。
“百官觐见!”
两侧的文武大臣齐齐跪下了。
苏骁没跪。
不是他不想跪，是他手里还扛着那杆戟，放也不是举也不是，他左右看了一下殿里的柱子，大步走过去把戟靠在了一根朱漆金龙柱上。
靠好了才走回来，单膝跪下。
“臣苏骁，叩见陛下。”
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他，目光从他满身的伤疤上扫过，在他脸上停住了。
“平了。”
苏骁站了起来。
两人对视了三息。
崇祯开口了。
“平辽侯，朕给你三道金牌，让你入京述职，你在路上遇到了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问得四平八稳，但满殿的文官全都竖起了耳朵。
苏骁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口跪着的李驰，又看了一眼左班中间位置的冯铨，然后转回来面对崇祯。
“回陛下，臣在辽东官道上遭遇了两拨刺客。第一拨五十个弓弩手，在山海关外的杂木林里埋伏，被臣吓跑了。”
殿内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
五十个弓弩手被吓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