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州市防汛指挥部。
李达康握着话筒，手背青筋凸起。
电话那头，汉东省委副书记、省长赵立春的声音平稳传来。
“达康同志，吕州的雨下得不小啊。”
“省长，我检讨，洲头村污水处理厂的跨湖管道……”
赵立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检讨就不必了，你把水利修缮资金用得好，好钢用在刀刃上了，为了一个月牙湖的美食城，你李大市长真是煞费苦心，连全市老百姓的饮水安全都搭进去了。”
李达康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里，刺痛感让他连连眨眼。
“省长，这是我的工作失误，我马上组织力量抢修，绝不让污染面积扩大。防汛工作我也亲自抓……”
“你抓什么？你拿什么抓？”赵立春冷笑一声，“你李达康在市里开扩大会议拍桌子的时候，人家基层同志在未雨绸缪！你平时总说要抓大局，你的大局观在哪里？省委两个月前下发的内参文件，让你好好学习，你看了吗？”
“吕州的烂摊子，省里会派调查组下去。你自己准备好材料。”
电话挂断。
李达康颓然跌坐在椅子上。
秘书小张站在一旁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省委下发的内参文件……”
李达康喃喃自语。
他平时极度自信，只抓经济指标，对那些务虚的理论文章向来不屑一顾。
“把两个月前省委办公厅下发的那份内参找出来！”
小张赶紧上前，在文件堆里翻找。
五分钟后，一份压在最底层的白皮文件被抽了出来，封面印着《关于汉东省未来三年产业结构升级的若干思考》。
李达康一把抓过文件，翻开第一页。
只看了三行，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文章第一段明确指出，汉东省的经济发展即将面临大基建与环保的剧烈冲突。
文中以极其精准的数据模型推演，警告盲目在水系发达地区上马重工业配套设施，必将引发不可逆的生态灾难。
甚至预判了极端天气下豆腐渣工程的崩溃路径。
这哪里是理论文章，这根本是对他李达康在吕州施政方针的精准打击！
李达康越看越心惊。
文章中提出的产业升级思路，互联网布局前瞻，条理清晰，视野宏大。
他自诩汉东改革先锋，但在这篇文章展现的格局面前。
他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，显得粗鄙不堪。
“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，绝对是高层智囊……”
李达康翻到最后一页，目光落在署名处。
吕州市月牙湖镇招商办副主任，林晚。
“林晚？”
李达康捏着文件的手指骨节发白，纸张被他攥得皱缩变形。
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！
……
三天后。
汉东省委大院，一号会议室。
省常委扩大会议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，长条会议桌前，汉东省委常委悉数在列。
5·19洪灾发生后，省委书记钟振国便特地从京城赶了回来。
他端着紫砂茶杯，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一旁的赵立春。
“情况大家已经看了。”
“洲头村污水处理厂违规上马，跨湖排污管道断裂，造成月牙湖大面积污染，更严重的是，为了凑工程款，吕州市府挪用水利修缮资金，导致青石堤段险些决口！”
赵立春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这是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当儿戏，李达康作为吕州市长，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，我提议，免去李达康吕州市委副书记、市长职务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