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的下巴差点砸在柏油马路上。
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他死死盯着车后座里的女人。
那张从小到大压制着他血脉的冷艳脸庞。
在路灯昏黄的冷光下，透着生人勿近的威压。
脑子里那个六旬富婆的画像，瞬间碎成了满地渣子。
连一块完整的拼图都找不到了。
他看了看穿着旧格子衬衫的江白。
领口处还有一个脱线的线头随风飘荡。
又看了看一身高定西装、端坐在几千万豪车里的亲姐。
这两人站在一起，画风割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姐……你怎么在这？”
楚天的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。
刚才那股要抓老妖婆的嚣张气势，早被这声“姐”给生吞活剥了。
江白站在一旁，额头上的汗珠汇成一条线。
顺着下颌角滴进衣领里，凉飕飕的。
完了，这下算是被抓了个现行。
江白脑子飞速转动，正盘算着怎么编个离谱的理由。
哪怕是说自己被绑架了也比现在的局面强。
车里的楚青冷却动了。
她没有丝毫的慌乱，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一只白皙的手从车厢的阴影里伸出来。
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。
“啪！”
文件夹带着一阵凌厉的风，直接砸在了江白的胸口上。
力道之大，砸得江白往后退了半步。
江白下意识地接住文件。
纸张锋利的边缘刮过他的手指，带着警告的意味。
“江策划。”
楚青冷红唇微启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。
“我让你下班后去城南做市场调研。”
“去跟进红曼资本的那个商圈项目。”
她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，从车里优雅地跨了出来。
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小巷的空气抽干。
连角落里的野猫都吓得缩进了垃圾桶后。
“结果你呢？”
楚青冷步步紧逼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。
“带着我的要求，跑到恒隆商场来闲逛？”
“还让人家保洁大妈投诉你扰乱商场秩序？”
“星耀集团每个月给你发工资，是让你来逛街的？”
每一句质问都掷地有声，砸在安静的小巷里。
“这个月的绩效奖金，全部扣除！”
“明天早上八点之前，拿不出一份合格的调研报告。”
“你就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办理离职了。”
江白抱着文件夹，整个人都被骂懵了一瞬。
但打工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读懂了这波神级操作。
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！
老板这是在当面飙戏啊！
借着工作失职的由头，把一切不合理都给合理化了。
“楚总！我错了！”
江白立刻将背脊弯下三十度。
脸上堆满了职场社畜特有的卑微和惶恐。
声音大得震耳朵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音。
“我这不是寻思着，恒隆的客流量大，有参考价值嘛。”
“我绝对没有闲逛，我一直在观察消费者的购物习惯！”
江白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，点头哈腰。
额头上的汗水完美配合了他的焦急。
“您放心，今晚我就算通宵不睡，熬秃了头。”
“也一定把城南的调研报告给您赶出来！”
“求您千万别开除我，我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呢！”
两人这一唱一和。
一个杀气腾腾，一个卑微到尘埃里。
配合得天衣无缝，毫无破绽。
站在旁边的楚天，看傻了眼。
他那颗被酒精麻痹的脑子，终于艰难地转过弯来。
衣服上的香水味？
老江天天被他姐叫去顶楼骂，能不沾上点味道吗？
百万名表？
估计是这小子为了去高档商场做调研，故意买的假货充门面！
至于法拉利追车，黑衣人阻拦。
全是他姐派人在暗中监督员工有没有偷懒！
这个无情的资本家，连保安都调动了！
楚天倒退了半步，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资本家剥削员工的手段，真是令人发指。
连下班时间都不放过，还亲自开车来抓壮丁！
难怪老江刚才在咖啡馆里，死活不肯说实话。
脸色那么难看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谁好意思承认自己下班了还在被女魔头逼着干苦力？
楚天看向江白的眼神，瞬间充满了浓浓的同情和愧疚。
自己的好兄弟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