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哪里来的先生?这礼行得比那些相礼还标准。”
“不知道,听说是吕公在成周的旧友。”
“成周的旧友?那是有本事的人啊。”
孔丘站在一旁,看得目不转睛。
他从李耳身上,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“礼”。
不是照本宣科的背诵,不是生搬硬套的模仿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庄重。
每一个动作,都恰到好处。
每一个环节,都合乎分寸。
灵柩抬出村子,朝墓地走去。
送葬的队伍沿着小路缓缓前行,没有人大声喧哗,只有脚步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。
走到半路,忽然——
天暗了。
孔丘抬起头,只见太阳的边缘,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缺口。
那缺口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太阳渐渐被吞没,天地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昏暗中。
日食。
队伍停了下来。
抬柩的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,有人下意识地想放下灵柩,又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。
其他人面面相觑,低声议论着该怎么办。
孔丘的心也提了起来。
他看向李耳。
李耳抬起头,看了看天。
那缺口已经遮住了太阳的大半,只剩下细细的一弯金边。
然后李耳开口了。
“停下灵柩,靠到道路右侧,所有人停止哭泣,静静等待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抬柩的人如梦初醒,连忙把灵柩抬到路边,轻轻放下。
送葬的人也都停了下来,不再哭泣,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孔丘站在李耳身边,抬头看着天空。
太阳的缺口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最后——
彻底被吞没。
天地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有远处的地平线上,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黑暗持续了一会儿——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更久。
然后,太阳的边缘,再次露出一丝光芒。
黑暗慢慢退去,光芒一点一点重新洒落。
当天地完全恢复光明之后,李耳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继续走。”
队伍重新上路,朝墓地走去。
...............
葬礼结束之后,孔丘一直沉默着。
直到傍晚,他们在一处客舍歇下,他才终于开口。
“先生,弟子有一事不明。”
李耳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暮色。
“说。”
孔丘斟酌着措辞,慢慢说道:
“灵柩一旦出门,按理说不该再停下。可方才日食,先生却让灵柩停在半路。弟子想,若是日食的时间太长,难道就一直等下去么?万一耽误了下葬的时辰,岂不是更不妥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况且,灵柩既然已经出门,按理是不能回头的。日食来了,太阳看不见了,可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出来?与其停在半路,不如继续往前走,岂不是更稳妥?”
李耳听完,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“我问你,诸侯朝见天子,是什么时候出发?”
孔丘一愣,随即答道:
“见日而行,天亮就出发,日落前停下歇息。”
“大夫出使他国呢?”
“也是见日而行,逮日而舍。”
李耳点了点头。
“灵柩也是一样,白日行走,夜里停宿。”
他看着孔丘,目光平静。
“方才日食,天黑了,黑成那样,你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?”
孔丘沉默了。
“日食的时候,和夜晚有什么区别?”
李耳继续说,“若是继续前行,岂不是和夜里赶路一样?”
“夜里赶路的,是什么人?”
孔丘脱口而出:
“罪人,和奔父母之丧的人。”
李耳点了点头。
“日食之时,安知不是夜晚?”
孔丘愣住了。
李耳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。
“况且,君子行礼,当以周全为本,若是为了赶时辰,不顾安危,让逝者的亲眷涉险,那还算什么礼?”
“礼者,不以人之亲痁患。”
“宁可等一等,也要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开口。
孔丘听罢,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,正要行礼表示受教的时候。
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:
“李耳,好久不见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