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君阖了阖眼,“昨夜里你闺女发烧,你守了整宿?”
姜芸娘应了一声。
府邸的大小事,掌家的老太君没有不知道的,哪里需要再问?
这么起话头,便是要给自己做主了?
“没讨着炭?”
姜芸娘又应了一声,老太君没再问了。
她松开姜芸娘的手,转头,“陈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东跨院那间单耳房收拾出来,拨给姜氏。月例提到八两。”
陈嬷嬷应声。
田翠萍跪在地上,肩膀僵了一下。
这姓姜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!
“炭例、油例另添,按一等嬷嬷的份例走。往后明哥儿夜里离不了人,姜氏搬去耳房住,不必回偏院了。”
姜芸娘抱着明哥儿跪下去。
怀里孩子睡得很沉,小嘴微张,鼻息匀长。
“奴婢谢老太君恩典。”
老太君没让她多磕。
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老太君垂眼看她,“孩子还没放稳。”
姜芸娘起身,把明哥儿轻轻搁回摇篮。
老太君站在摇篮边低头看了很久。
她头上银簪歪了,也没人敢上前替她扶正。
半晌,老太君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今儿你也累了,陈嬷嬷你去安排好。”
姜芸娘从陈嬷嬷手里抱过欢欢,退出正堂。
退出门槛时,田翠萍还低着头跪在原处,看不清神色。
方才在正堂不觉着,这会儿廊下的风灌过来,才发觉夜里有些凉。
姜芸娘低头贴了贴欢欢的额发。
孩子在她怀里咿呀了一声,小手迷迷糊糊探上来,摸她的脸。
姜芸娘攥住那只软软的小拳头,贴在唇边,慢慢朝前走。
走到正院东厢时,下人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。
屋子靠窗有一张炕,炕上铺着新浆洗的褥子,边上立着个半旧的柜子。
陈嬷嬷亲自掌灯,领姜芸娘进门。
“这屋原是老太君的陪嫁丫鬟住的,后来她嫁了人,便空下了。被褥都是新拆洗的,你将就使。”
姜芸娘抱着欢欢,立在门槛边。
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这一整天,她说了太多话。
可到了这一刻,对着这间干干净净的屋子,对着那盏为她点亮的灯。
她喉咙却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陈嬷嬷笑了笑把灯搁在炕桌上,又添了半壶热水在铜盆里。
“孩子还小,夜里离不得人。往后你值夜回来,就带她在这屋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田氏那屋的东西,明日我使人给你搬过来,你不必跑了。”
姜芸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……多谢嬷嬷。”
陈嬷嬷很快离开,门轻轻关上,脚步声远了。
姜芸娘坐在桌边,就着烛火打量屋子里时还有些恍惚。
忽然,怀里的欢欢笑了一声。
姜芸娘低头,看着臂弯里那团睡得正香的小身子,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。
翌日清早。
姜芸娘迷迷糊糊睁开眼,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换了地方。
身下的炕是热的。
身上的褥子软和,铺得厚实,不像偏院那床旧褥子,翻身时能摸到底下的硬板。
欢欢还睡着,小脸侧向她,腮边压出一小团软肉,可爱的紧。
姜芸娘就这样侧着身,看了很久。
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“姜娘子醒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