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芸娘坐起身,拢了拢衣襟,“嬷嬷请进。”
陈嬷嬷推门进来,手里托着一只托盘。
托盘上搁着一个白瓷罐,旁边还有一摞白净的细棉布。
布边走线齐整,一看便是好东西。
“老太君赏的。”陈嬷嬷把托盘搁在炕桌上,声音温和,“蜂蜜,通母乳的,孩子也能用。这布是库房里存的细软棉,专给哥儿姐儿裁里衣使的,你给闺女改几身尿布、小袄,够使一阵了。”
姜芸娘垂眼看着那摞细棉布。
她很久没有见过没有补丁的布了。
“奴婢谢老太君恩典。”她说着,直挺挺的跪下去。
陈嬷嬷和颜悦色的扶她,“起来吧,老太君不是图你这几个头。”
姜芸娘顺势起身,脸上还有几分受宠若惊。
陈嬷嬷看她一眼,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罐上。
“蜂蜜省着使,够你家闺女吃到开春了。”
姜芸娘点头。
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陈嬷嬷没再多留。
门帘落下,脚步声渐远。
姜芸娘在炕沿坐了很久。
欢欢醒了,在她臂弯里哼哼唧唧,小脑袋一拱一拱地往她胸口钻。
姜芸娘低头,把衣襟解开。
乳首刚送到嘴边,欢欢便急急含住,咂得又急又响。
她疼得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窗纸透进来的日光落在欢欢软软的胎发上,细细一层金绒。
姜芸娘低下头,贴着那层金绒。
“日子会越过越好的,咱们有自己的屋子了。”
欢欢没理她,专心嘬奶。
姜芸娘弯了弯唇角,没再说下去。
与此同时,偏远的门虚掩着。
陈嬷嬷立在院中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。
田翠萍站在她跟前,垂着头,像个霜打的茄子。
“嬷嬷,奴婢真不是有意的,昨儿值夜奴婢一直守着小少爷,连眼都没敢阖,还掖了好几次被角……”
陈嬷嬷只是垂着眼,听。
等田翠萍说完了,陈嬷嬷开口。
“掖被角?小少爷那张拔步床,被角掖在哪儿?”
田翠萍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床、床尾。”
陈嬷嬷不说话了。
田翠萍梗着脖子,脸上的肉紧了紧。
“嬷嬷,您不能只听那姜氏一面之词。她是救了小少爷不假,可谁知道昨儿夜里那档子事是不是她自导自演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田翠萍顿时像被人扼住了喉咙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。
陈嬷嬷垂眼看她,“你是府里的老人,小少爷落地就在跟前伺候,老太君念你辛苦,月例从三两涨到五两,不曾亏待过你。”
“可你呢?”
田翠萍的脸白了。
“灶房的婆子说,你常把给奶娘备的补乳汤倒进泔水桶,转头从库房领新药材,领了又不熬,柜子里攒了三包通草两包当归。”
田翠萍的嘴唇动了动,脊线又低了几分。
“值夜不仔细,小少爷惊厥时你做了什么?”
田翠萍没吭声。
陈嬷嬷把钥匙收进袖中。
“世子府的规矩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你是老人,该比新来的更懂。”
田翠萍扑通跪下去。
“嬷嬷,奴婢知错了,奴婢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再有下一次,”陈嬷嬷声音平静,“不必老太君发落,我亲自送你出府。”
田翠萍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缝,牙关却咬的紧。
若不是昨夜姓姜的出尽了风头,自己怎会被人嫌弃至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