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落在茶几和地板上的纱布,染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翻开的急救箱,酒精棉片散落在外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还有沙发上,那个半躺着的男人。
宫楚勋闭着眼睛,头靠着沙发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黑色衬衫被剪开了几处,露出下面包扎整齐的绷带。
即使处于这种看似虚弱的姿态,他整个人依然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那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、与生俱来的压迫感。
时间凝固了三秒。
“这是谁?”谭逸晨的声音沉了下来,他推开门,完全走了进来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婧瑜张了张嘴,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。
她该怎么解释?
一个雨夜闯入的陌生伤者?
一个她出于职业道德救下的危险男人?
“邻居。”宫楚勋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但清晰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迎上谭逸晨审视的眼神。
“楼下的,水管爆了,上来求助。不小心滑倒,撞伤了。”
他说话时气息不稳,时不时轻咳一声,完美演绎了一个受伤的、需要帮助的邻居形象。
但婧瑜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着,那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势。
“邻居?”谭逸晨显然不信,他转头看向婧瑜:“小瑜,怎么回事?”
“他……他说得对。”婧瑜强迫自己开口,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:“王先生住楼下502,晚上家里水管爆了,上来敲门求助。结果在楼梯上滑了一跤,伤得挺重的。我是护士,就帮他处理了一下。”
这个临时编造的谎言漏洞百出,但此刻她别无选择。
谭逸晨的目光在宫楚勋身上停留了几秒,又扫过那些带血的纱布。
客厅的灯光下,那些血迹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,不像是普通摔伤会有的出血量。
而且这个男人身上的伤……
谭逸晨是做设计的,观察力本就比常人敏锐。
他注意到宫楚勋左手虎口处厚厚的茧子,那是长期握枪才会留下的。
还有他手腕内侧那个黑色的爪痕纹身,线条凌厉,透着一股野性和危险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邻居该有的样子。
“伤得这么重,应该去医院。”谭逸晨说着,拿出了手机:“我帮你叫救护车。”
“不用。”宫楚勋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。
空气骤然紧绷。
婧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见宫楚勋的眼神变了。
虽然他还是虚弱地靠在沙发上,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东西,像刀刃出鞘的寒光。
谭逸晨也察觉到了。
他握紧手机,身体微微侧移,下意识地将婧瑜护在了身后。
这个动作很小,但宫楚勋看见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谭逸晨护着婧瑜的手臂上,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他缓缓勾起嘴角,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嘲讽的笑容。
“我讨厌医院。”宫楚勋重新闭上眼睛,声音恢复了那种虚弱的沙哑。
“林护士已经帮我处理得很好了。休息一晚就好。”
“但你的伤……”
“逸晨。”婧瑜轻轻拉了拉谭逸晨的衣袖,声音里带着恳求:“已经很晚了,让王先生休息吧!他……他……天一亮,他的家人会来接他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,不敢看宫楚勋的眼睛。
谭逸晨低头看着婧瑜。
她仰着脸,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恳求,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这副模样让他心头一软,那些怀疑和警惕暂时被压了下去。
“好吧。”他收起手机,但目光依然锁定在宫楚勋身上。
“需要帮忙的话,随时说。”
“多谢。”宫楚勋闭着眼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