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梯凳上下来,婧瑜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书架。
但她的眼睛在仔细观察这个她生活了一个多月的空间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一面是落地窗。
她假装在找一本书,绕着房间慢慢走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装饰品:青铜雕塑、水晶摆件、墙上的抽象画、天花板四角的烟雾探测器……
在第三圈时,她发现了第二个。
藏在那个青铜马雕塑的眼睛里,左眼的瞳孔位置,有一个针孔大小的反光点。
如果不是特意寻找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接着是第三个,在窗边那盆天堂鸟的叶片背面。
第四个,在吊灯的其中一个水晶坠子里。
婧瑜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扶着书桌边缘,强迫自己站稳。
空气忽然变得稀薄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。
这个房间,这个她以为至少还算私密的空间,布满了眼睛。
那卧室呢?浴室呢?衣帽间呢?
她不敢想。
那天晚上,婧瑜开始了她的“测试”。
她先确认了卧室,仔细检查过后,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。
但她在床头柜的台灯底座侧面,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类似麦克风孔的装置。
浴室和衣帽间看起来相对“干净”,但这更可能是宫楚勋给她保留的最后一点隐私假象。
于是,浴室成了她的第一个“盲区”。
第二天早晨服药时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吞下。
她把药片含在舌下,假装喝水咽下,然后在刷牙时悄悄吐进马桶冲走。
整个过程,她背对着浴室门,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。
中午,她在衣帽间最里面的角落换衣服。
那里有一面穿衣镜,镜子的角度恰好对着门。
她站在镜子前,慢慢脱下睡衣,然后,对着镜子里那个苍白的瘦削的女人,无声地流泪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着那些眼泪滑过脸颊,滴在光裸的锁骨上,再滑进睡衣的领口。
哭了大概三分钟,她擦干眼泪,换上衣服,走出衣帽间。
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那天下午,她在花园散步时,特意走到人造溪流边。
那里有一块大石头,石头的背面是个监控死角。
她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,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板药片,抠出两粒,扔进溪流。
白色的药片在水面上漂了一小段,然后沉下去,消失了。
她站起身,继续散步。
阳光很好,花园很美,但她只觉得冷。
周五下午三点,门铃响了。
陈姨去开门,很快回来,脸色有些为难:“林小姐,那位基金会的李先生找您。”
婧瑜正在阳台晒太阳,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,每天下午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一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