婧瑜点点头,对他微笑。
那个微笑很完美,嘴角上扬十五度,眼睛微微弯起。
“嗯。不过,我已经没事了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:“谢谢你昨晚安抚我。”
宫楚勋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去换衣服吧。早餐好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婧瑜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她走回卧室,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裙子。
宫楚勋准备的,米白色的针织裙,柔软、舒适、昂贵。
她穿上裙子,站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很漂亮,很温顺,很完美。
完美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娃娃。
走出卧室时,她看见陈姨在客厅里收拾东西。
不是日常打扫,是在打包。
几个纸箱堆在墙角,陈姨正把一些个人物品放进去。
“陈姨?您这是在做什么?”婧瑜停下脚步。
陈姨转过身,看见她,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:“林小姐。宫先生说给我调了个岗。他在郊区有一处房产,派我去看守。”
婧瑜的心脏猛地一跳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陈姨低下头,继续收拾:“新来的管家一会儿就到。姓刘,宫先生说她很能干,一定能照顾好你。”
新管家。
婧瑜站在那里,看着陈姨佝偻的背影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相框包进报纸里,那是陈姨和她女儿的合影,婧瑜见过一次。
“陈姨!”婧瑜听见自己问,声音很轻:“您想去吗?”
陈姨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背对着婧瑜,很久,才低声说:“宫先生的安排,都是最好的。”
“可是,陈姨,我舍不得您,我父母都移民新西兰了,这段日子,您……您就像妈妈一样照顾我……我……我舍不得您……”
婧瑜冲过去,一把抱住了陈姨。
她不明白,父母离开了她、相恋了七年的男朋友谭逸晨离开了她、认识了将近十年的好闺蜜张婉怡离开了她、为什么,现如今,连陈姨也要离开她?
为什么,她身边的人都要一个一个地离开她?
“好孩子,陈姨也舍不得你,陈姨走了,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,老实说,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待,如果我女儿还活着,也有你这么大了,可惜她20岁那年就走了,白血病……”
陈姨象征性地抱了抱林婧瑜,紧接着,她继续收拾,没有再回头。
婧瑜站在原地,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,瞬间席卷全身。
陈姨被调走了。
因为“失职”,因为那天下午,婧瑜偷到了钥匙,打开了那扇门。
而新来的管家,会“很能干”。
能干到不会让她再有任何机会。
能干到会把她看得更紧。
婧瑜转过身,慢慢走向餐厅。
宫楚勋已经坐在餐桌前,正在看报纸。
听见她的脚步声,他抬起头,对她微笑。
他说,语气平常:“今天有你喜欢的虾饺,刚送来的,很新鲜。”
婧瑜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她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虾饺,送进嘴里。
虾饺很鲜美,皮薄馅大,是她喜欢的味道,但她食不知味。
她只是咀嚼、吞咽、微笑、点头,像一尊被设定好程序的、完美的娃娃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。
窗内,温柔的窒息,在无声蔓延。